继光先生二三事
作者: 袁 干   发布时间: 2012-08-03 16:02:00

   

印象中总也抹不去一个孤瘦的身影,在天色将明而又未明之际,端坐在宿舍的破书桌前,一些显然是刚被从温暖的被窝里赶出来的、十七八岁的学生,零乱地围站在这个身影的四周。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结结巴巴的背着课本。天色渐渐放开,这个孤瘦的身影似乎终于满意了,站起来挥挥手说:“嗯,今天就这样吧”,说着就背着手慢慢踱出了宿舍的大门。

这个孤瘦的身影是属于严继光先生的,而这个结结巴巴的学生,就是我。这件三十多年前的事之所以牢牢留存在我的记忆中,是因为这种场景在我于龙感湖三场中学求学期间曾反复出现,而这种被抽查到时的那种紧张和窘迫的心情,以及这种时刻面临考验的感觉总是伴随着我,促使我不知不觉地养成认真对待每件事、每个人的良好习惯,让我一生受益。

先生的认真在龙感湖教育界是人所皆知的。数十年以来,先生一直坚持着早上巡查的习惯,付出的代价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先生推动工作的方式也很能体现他认真的性格,若想落实某项工作,必开展宣传发动、督促检查、总结评比三个阶段活动,以求实效。同时,先生认真的工作态度又让他形成嫉恶如仇的性格,若是在工作中发现有人敷衍了事、偷懒耍滑,则毫不留情予以批评。为此,先生曾得罪了不少人,据说在那段特殊的时期里还曾因此被贬。但先生依然不悔,每遇不平之事必仗义执言,颇有几分“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侠骨。

继光先生认真的性格,让我们学生既敬且畏。其实继光先生对我们并不严厉,即使我们无法回答问题,继光先生往往也只是不满意的摇摇头,或者半响后叹息一声:“不行啊,不行啊!”但是这种责备更让我们心虚,被点名的学生固然惴惴不安,我们没被点中的也像做错了事情一样。这种心态反过来促使我们更加认真地对待学习。

先生不仅仅教会了我们认真地对待每件事、每个人,还教会了我们应当去关怀他人。继光先生任教期间,始终默默坚持资助贫困学生,这在当时那个物质尚不丰富、教师收入尚很微薄的年代,实属不易。在我印象中,第一次在继光先生家吃的蛋炒饭给了我最温馨的感觉,以至于现在我还保留着这个习惯。记得那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先生领着我们前往他家吃饭。屋外非常冷,屋里却很暖和,铺满着鸡蛋和小葱的清香。学校食堂的油水少,晚饭早就被正在长身体的我们消化殆尽,在饥饿和香味的驱动下,我丢掉了在师长面前应有的拘束和矜持,围着温暖的炉膛狼吞虎咽起来。昏暗的灯光下,继光先生和师母坐在厨房的一角,静静地看着我。许多年过去了,这幅画面仍然是我一生中最温暖和最快乐的回忆之一,而且这种温暖和快乐也驱使着我像先生一样去关怀他人。

中国人称呼里的“先生”,或是指授道解惑的师长,或是对自己所敬重的人的尊称,对于我而言,继光先生刚好都符合。平心而论,继光先生学问不算拔尖,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尊敬。“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我始终认为,作为先生,最重要的并不在于他的学问有多高,而在于是否能传授学生做人的道理,能否引导学生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对于我而言,在我人生成长最为关键的几年中,继光先生用自己的行为为我树立了学习的榜样,把认真的工作态度和关怀他人的美德不知不觉地灌输进了我内心的深处,这份影响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因而继光先生理所当然是我最尊敬的师长。

继光先生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后,我亦曾多次去探望。每当问及退下来生活起居情况时,先生兴致颇高,全无恋栈阑珊之态,并赋诗一首明志:“美哉调研员,晚岁乐陶然;晴同垂柳钓,雨伴残书眠;有兴访挚友,无聊作酒仙;陶公若闻讯,地府定垂涎。”足见其乐观豁达的心态。孰料不久后即传来继光先生骤然辞世的噩耗,震惊之下驱车前往拜祭,途中偶遇昔日同窗。寒暄半晌后谈及先生所为,音容相貌宛如犹在耳目之前,皆不胜唏嘘。然同学相顾,纵然天各一方,即使分隔经年,但仍能从彼此身上依稀看到传承于先生的认真和爱心,足见先生对学子影响之深。是故先生虽驾鹤西去,但念及其美德仍在桃李间薪火相传,相信先生亦应含笑九泉。

悲哉!斯人已逝。唯数十年来,常念先生教诲之恩,无以为报,值此龙感湖高中建校四十年之际,谨以此文纪念继光先生。

(作者系武穴市人民法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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